结婚那天早上,盈美喜滋滋地和小姐妹们在家里化妆。这是她新的人生的起点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从婚礼到葬礼的人生

盈美结婚了,是在端午节前的一天。

那个叫做“车耳营”的小山村在这个日子里热闹非凡,不光是因为娶媳妇,更因为这里是著名的樱桃产地,村子四周的公路上到处停着城里人的车,人却都钻到樱桃树林里去了。

说起来,盈美算是个苦命的孩子,五年前她妈妈因为一桩冤屈死了。她父亲四处告状认识了从事妇女工作的我爱人,或许是某种缘分,那个湖南老农民怎末就无比的信任了我家领导,“这孩子没有妈了,您就做她的干妈吧!”一句话,我家就多了这么个闺女。

五年来,这孩子从在农家女学校上学,到在北京四处打工,有空就到家里来。盈美是个说话粗声大气性格也直爽的孩子,我爱听她说说自己的工作,在饭馆出当服务员,后来又当了领班,怎么跟抠门的领导“斗争”,当然结局是被人家“炒”了。这孩子每次回家总要从她微薄的工资里拿出钱给“爸爸妈妈”买些糕点水果,每个“母亲节”总不忘给“妈妈”买几支康乃馨。

孩子有了个人家,是个让人高兴的事!在热热闹闹的人群里,我算是女家的亲戚,挂着“父亲”的胸条,在乡亲们的笑声里与新人一起合影。小伙子在航天城里当电工,管我叫“爸”,看着他拉着盈美的手跑前跑后地送着喜糖,村里人和盈美的农家女伙伴们到我面前说声“杨老师,您大喜呀!”我还真觉得喜滋滋的。

 

宽伯伯去世了,葬礼也是在端午的前一天。从早上到中午,我开车划过京城的西部和北部,好像划过了人间的悲喜、阴阳两界。在一天里这样的经历在我也是头一遭。

宽伯伯是我母亲的老同事、老朋友,是中国电影教育的老前辈,也是我儿时伙伴的父亲。说起来老人和盈美还有一丝遥远的联系,就是老人家的保姆也是我爱人帮助从农家女学校的学生里找的,那孩子也是盈美的小朋友。

去年我还拉着老妈去看望过宽伯伯。印象里,80多岁的伯伯远不像年轻时那么英俊倜傥了,他柱着拐,起身时都需要我扶着,只有说话的声音还像年轻时那样好听。

在我记忆里,电影学院的老人有一拨是延安鲁艺的,一拨是东北电影厂的,还有不多的几个人是解放前毕业于艺术院校科班的。后面这拨人在教学上肯定是骨干,但在别的方面肯定又不是主流。我妈和宽伯伯就都是这拨的。也许因为这种潜在的关系,他们的友谊维持了毕生。

史永老爸走的时候,我妈他们出去休假了。那天史永忽然打电话找我,说“老爸走了”,要告诉阿姨,我告诉我妈的时候,她在电话那边半晌无话。

宽伯伯走前像他年轻时那样幽默,他笑着忽然跟身边的护士们高声说:“老夫要走了,老夫要走了!”在护士们嘻嘻哈哈的笑声中,老人渐渐睡去。

叙述这些的时候,史永是微笑着的。

 

  新人们拉着手接受大家的祝福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亲友们给宽伯伯的墓地洒上花瓣,也是对一个结束了的人生的祝福!

外孙女捧着外公的遗像站在墓前。生命在一代代传承延续。